2026年世界盃足球賽6月11日在美國、加拿大與墨西哥三國揭幕,首屆48隊制在史上最大的場地版圖上展開,賽事規模創紀錄,爭議也隨之放大,除了票價、交通、政治、軍事衝突,各路研究報告在賽前幾個月陸續出爐,把碳排放問題推到檯面中央,外界質疑的焦點集中在幾個層面,包含排放量有多高、誰是主因、FIFA的永續承諾值不值得相信,以及這項賽事本身的擴張邏輯是否從根本上就與氣候目標相悖,本文整理多份學術與倡議組織的研究,逐一梳理這場圍繞碳排放的論戰。
碳排放估算:幾乎是上屆兩倍
許多研究機構各自提供統計,雖然範圍有差距,但基本方向一致,那就是都指向歷史新高,由全球責任科學家組織(Scientists for Global Responsibility)與新天氣研究所(New Weather Institute)主導、氣候行動組織Cool Down及環境保護基金會(Environmental Defense Fund)共同參與的《FIFA氣候盲點》報告,估算2026年世界盃將產生至少900萬公噸二氧化碳當量,高估情境下可達1500萬公噸,幾乎是2010年至2022年各屆世界盃平均值470萬公噸的兩倍。
航空旅行導致排放大增
整體差距在高估情境中接近三倍,光航空旅行單項就占770萬公噸;瑞士洛桑大學的地理學家David Gogishvili領導的另一組研究,估算範圍落在500萬到900萬公噸之間,同樣遠高於2024年巴黎奧運的約175萬公噸,並高過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的217萬公噸,以及2022年卡達世界盃的317萬公噸,FIFA與主辦國官方的初步預估數字則是370萬公噸,研究方認為這套算法未充分納入航空旅行的整體升溫效應。
北美無高鐵的交通影響
北美地理格局是這屆賽事碳排偏高最直接的原因,16座主辦城市從墨西哥城往北延伸至溫哥華,橫跨整個北美大陸,城市與城市之間動輒數千公里,邁阿密到溫哥華就超過4500公里,而整個大陸幾乎沒有完善的高速鐵路網絡可供替代,相比之下,2024年歐洲盃在德國舉辦,研究指出完善的鐵路系統讓整體碳排比搭飛機的情境低了約21%,但同樣的替代方案在北美根本不存在,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為了打完三場分組賽,須在多倫多、洛杉磯和西雅圖之間輾轉飛行,合計超過5040公里,而每支球隊都面對類似的行程安排。

關鍵數據總覽
研究估算,與過去幾屆世界盃相比,這屆賽事的航空排放增幅在160%到325%之間,是拉高整體數字的主因,這項問題並非場館的新建或翻新造成,16座場館早在2018年申辦時就已存在,FIFA也以此作為申辦亮點之一,但場館的位置和彼此之間的距離,決定球隊、官員、媒體和球迷的移動方式,進而改變排放量。
球迷個人碳足跡概算
球迷旅行也是整個賽事碳排放的大型來源,一名從倫敦出發、跟隨英格蘭隊一路踢進決賽的球迷,飛行里程超過14600英里,個人碳排約3.4到3.5公噸,若從南非出發觀賽,碳排可能接近6公噸,全球責任科學家組織主任Stuart Parkinson指出,一名球迷為了一屆世界盃產生3.4公噸碳排,已是海地等低收入國家居民整年平均碳排量的兩到三倍。

決賽場地其他問題
大都會人壽體育場(MetLife Stadium)還牽出另一個問題,就是賽事期間單程大眾運輸費用可能高達150美元,外界擔心高昂的交通成本會讓更多球迷改選租車或自駕,進一步推高廢氣排放,讓原本就高的數字再往上走,蘇格蘭足球支持者協會共同創辦人Paul Goodwin坦言,許多球迷內心夾在現場支持球隊與環境責任之間,很難做出清楚的取捨,英國氣候慈善機構Pledgeball與萬事達卡針對曾參與歐冠決賽的球迷所做的調查則顯示,逾八成受訪者對氣候危機感到憂心,並期待足球機構拿出更有實質的環保行動。
高溫、健康風險與碳排共生
2026世界盃碳排放爭議背後,還有一個同樣值得正視的問題,賽事本身就在高溫的夾擊中進行,而氣候暖化直接拉高風險,世界氣候歸因組織(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)5月發布報告,估算本屆104場賽事中,約26場的綜合溫度熱指數(WBGT)將達到26°C以上,其中9場在沒有冷氣的場館進行,5場氣溫可能超過28°C,比30年前上次在北美舉辦世界盃時幾乎多出一倍。
WBGT門檻+賽場分布
綜合溫度熱指數納入氣溫、相對濕度、太陽輻射及風速等因子,是評估熱傷害風險較完整的指標,世界職業足球員協會的研究認為,WBGT達28°C時賽事就應暫停或延後,但FIFA現行規定要到WBGT超過32°C才允許延賽,二者之間的落差讓學界相當在意,倫敦帝國學院研究員Chris Mullington 指出,許多國際賽事已下修門檻,FIFA的標準明顯落後。
超高溫集中場地
休士頓、達拉斯和亞特蘭大是高溫風險最集中的城市,這三座場館均有空調,但球迷在場外等待和移動過程中仍暴露在高溫下,達拉斯的AT&T Stadium全年氣溫超過35°C的天數達37天,紐澤西大都會人壽體育場是決賽場地,屬於露天球場,無屋頂遮蔽,世界氣候歸因組織估算,近30年來這處球場因高溫中斷賽事的風險已增加50%,邁阿密的比賽則幾乎場場都落在高溫安全閾值邊緣,去年的FIFA世界俱樂部盃在類似條件下舉辦,已有10名球員在邁阿密的30°C高溫比賽中要求換下場。

FIFA永續承諾VS石油公司簽約
FIFA今年發布《2026世界盃永續與人權策略》,宣示2030年前碳排減半,並於2040年達成淨零,世界盃營運長 Heimo Schirgi 表示,FIFA將與16座主辦城市合作,透過既有球場全面採用100%再生能源、各城市提出環境計畫等方式降低排放衝擊,然而批評者最難接受的是FIFA在2024年與全球最大石油公司、沙烏地阿拉伯的國家石油公司阿美(Aramco)簽署四年期贊助合約,讓後者成為本屆世界盃及2027年女子世界盃的主要贊助商,卡達航空同樣名列官方合作夥伴之中。
贊助合約帶來的環保衝擊
研究機構估算,這份贊助合約透過推廣所帶動的油品銷售,僅在2026年就可能額外產生約3000萬公噸二氧化碳當量,遠高於整屆賽事本身的排放估算,百餘名頂尖女子職業球員曾公開連署反對這份合約,認為接受化石燃料巨頭贊助與足球機構的氣候承諾根本無法並存,拉夫堡大學社會學學者Mark Doidge(馬克·道奇)在其率領的跨校研究中直接點明,FIFA讓菁英男子足球成為石油國家進行體育洗白的主要對象,而2026年世界盃讓這個趨勢到達新的極點。
FIFA承諾屢屢破功
這不是FIFA第一次面對環保承諾破功的質疑,2022年卡達世界盃期間,FIFA宣稱這是史上第一屆碳中和世界盃,但2023年瑞士公平委員會裁定FIFA無法提出具體且可信的碳抵換證據,認定這個說法具有誤導性,進而撤銷了相關主張,批評者指出,FIFA的慣常操作是依賴碳抵換機制,透過造林或再生能源投資來計算抵銷額度,但這種方式既缺乏透明度,也無法改變溫室氣體已經排放至大氣中的事實。
球員與球迷施壓
過去氣候爭議多由外部研究機構和環保倡議團體推動,但2026年賽事前後出現了一個明顯的變化,就是職業球員和球迷社群也開始直接表態,把壓力帶到足球機構正面,阿根廷、西班牙、德國、義大利和美國的現役與退役球員共同簽署一封公開信,呼籲FIFA提供充分的熱傷害預防措施,加拿大隊長Jessie Fleming(潔西·弗萊明)領銜超過百名女子球員公開反對阿美贊助合約,Cool Down氣候行動網絡則在賽前廣泛串聯球迷群體,推動對足球機構的施壓。
官方機構回應
英國氣候慈善機構Pledgeball 與萬事達卡合作、針對曾出席歐冠決賽的球迷所做的調查顯示,81%受訪者對氣候危機感到憂心,超過八成球迷希望足球機構拿出更具實質效果的環保行動,這個數字指向一個現實:球迷群體對氣候問題的關注程度,已遠超過足球機構歷來設定的預期,FIFA在外界壓力下做出部分調整,包括把高溫城市的多場賽事移至夜間或傍晚,並設置上下半場各3分鐘的補水暫停,但批評者認為這些調整只是應對高溫的當下措施,未觸及碳排放的根本,Cool Down明確指出3分鐘的補水時間無論對補水還是降溫都產生不了實質效果,而高溫本身就是長年累積碳排所帶來的氣候後果。
學界主張:規模擴張問題
由拉夫堡大學、布里斯托大學與曼徹斯特大學三校研究人員共同完成的報告,提出的診斷更為根本,他們認為足球的碳足跡不只是球迷旅行或場館所造成,而是幾十年來商業成長、全球化、化石燃料公司介入與石油國家投資共同塑造出的結果,研究人員訪問歐洲多家俱樂部的永續管理人員,多數人描述了永續目標與商業需求之間持續的拉鋸,永續措施往往只有在不干擾比賽排程和轉播收益的前提下才能推進,俱樂部更關注增加收入,而非降低環境成本,曼徹斯特大學講師James Jackson(詹姆斯·傑克森)直言,FIFA面對2022年卡達世界盃預演出的高溫與排放困境,選擇的是配合化石燃料利益的極小化調適,而非從結構改變。
目前走向只會越來越多碳排放
研究方提出的建議包括停止將世界盃主辦權授予石油國家、禁止化石燃料企業贊助足球賽事、禁止相關企業持有球隊股份,以及終止賽事規模的持續擴張,並要求永續管理人員真正進入俱樂部決策核心,而非只是獨立運作的合規角色,這份研究將在2027年出版成書,書名預計是《足球與氣候變遷:美麗比賽的不永續》,洛桑大學地理學家David Gogishvili則提出一個更直接的比較,那就是國際足總每年在同一時期讓更多隊伍、更多場次、更多球迷跨洲移動,同時FIFA成長邏輯被他形容為永無止境的循環,多一支球隊就多一批人、多一批飛機、多一批飯店,規模的雪球愈滾愈大,而沒有任何內部機制在推進相反的方向。
2026世界盃碳排放爭議QA
2026世足碳排放有多高?
多份研究估算約900萬公噸二氧化碳當量,高估情境可達1500萬公噸,幾乎是過去幾屆世界盃平均值的兩倍以上。
FIFA如何應對碳排放爭議?
FIFA宣示2030年前碳排減半、2040年達淨零,措施包括場館採用再生能源、各城市提出環境計畫等,並對高溫較高的場館盡量安排夜間開賽,設補水暫停機制,但多數批評方認為這些措施未解決結構問題。
為什麼今年世界盃碳排放特別嚴重?
2026年的隊伍從32隊擴至48隊,場次從64場增至104場,更關鍵的是16座城市分布在北美三個國家,城市間距動輒數千公里,又缺乏高鐵導致。
編輯觀點
雖然說很清楚FIFA同樣是在拖延時間,而且他們始終以利益為最優先取向,不是說他們不解決,當然有很多解決方案其實不錯,但本質上筆者還是認為環保、碳排放屬於無解的議題,也可以說是假議題,除非今天不准有現場觀賽,就能大幅度解決碳排放,否則只要可以搭乘交通工具永遠會有此問題,最核心的我認為還是在於能源是否可以乾淨不損害環境,最難卻也是最簡單的核心解法;還記得前些日子社群流傳的議題,內容大致上是討論當一位有錢人隨時一趟私人飛機出發,自己的環保要多久才能還得完這一次傷害?說法很極端,但我覺得點出了環保的本質問題,除非今天使用材質都可土壤快速分解、能源燃料完全乾淨,但這又比起要逼全球人共同減碳簡單許多,只要使用的東西一切環保就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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